半夏小說

第3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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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

“說什麽呢……”梁璋忍不住笑出聲,只覺得徐培因醉酒的狀态太超乎想象,話語裏被抽去了往日的鋒利,慢吞吞要想好久才組織起一句語言。他笑嘻嘻去捏徐培因的臉,無辜地問:“怎麽對你不好啊?我對你最好了。”

梁璋前面已經親過很久了,眼下不急着再要,所以很尊重培因哥的意願,盡管是非常無理的。

燈光柔和鋪在徐培因半張的眼皮上,他沒接話,緩緩眨眼似乎并沒有聽懂,又過了幾秒,皺着眉說:“你怎麽能這樣講話?”

“我怎麽講話了啊……”梁璋盯着培因哥的臉,想幫他把臉上淩亂的碎發撥開,可指尖剛碰到額頭,就被啪一下打掉手。

“你和我說這種話!”徐培因又重複了一遍,不像最開始那樣情緒平靜了,他猛地要坐起來,但因為梁璋壓在身上,只用手肘支起了上半身。梁璋慌忙爬起來,讓開點。他想扶徐培因起身,又被打掉手,徐培因自己坐起來,挪到了沙發上能離梁璋最遠的角落,蜷起背,肩膀一起一伏地大口大口喘着氣。

梁璋覺出不對,他在原地愣了幾秒,手腕上還留着被甩開的力道。但他又十分擔心,蹲到徐培因面前,疑心他是被夢魇住了,小心翼翼叫:“培因哥,你還好嗎?”

徐培因不理會他,突然站起來,說:“我哪裏對不起你?我因為你一個人從巴黎飛到北京,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去過,你現在說我綁架……我主導你的人生?我不懂?”梁璋從未見過徐培因如此不冷靜,如此憤怒的樣子,他一下就明白徐培因并非在和他講話,而是在和一個傷害過他的罪人争吵。徐培因站起來,目光對視的是一個曾站在這裏的,虛無的人影。

梁璋此時在這個客廳裏倒顯得格格不入了。

徐培因孤零零站着,柔軟的睡衣垂墜着單薄的身影,他緊緊抿着嘴,睫毛都不再眨動,像尊随時會碎掉的玻璃雕像。梁璋便發現他是在機械地複現一個過往場景,他被困住了,現在正等着另一位主角發言,他才能繼續說出自己的臺詞。然而事實就是客廳無比安靜,夜深了,隔音不錯的窗門連一絲環境音也不放過,鄰居們大概也安睡了,只有梁璋的手機不識趣地響起些信息提示音,是酒店的前臺給他發客人們的狀态消息。

梁璋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,他看到徐培因肩膀抖動起來,整個人都氣得發顫,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。

那人說了很長的一段話,梁璋這麽想,他還蹲着,仰頭看培因哥的表情,培因哥張着嘴,是不時咬一下自己的舌頭才沒有打斷發言。

終于,徐培因開口了,語氣卻沒有剛剛那股憤怒了。他很疑惑、很軟弱地質問:“我哪裏施舍你了?我一直很努力的工作,我,我……”他哽了一下,梁璋希望他不要說了,但過去還是向着既定的方向無可阻擋地推進。培因哥帶着一點哭腔地說,“我買房買車,都是想要以後……我從沒說你不上進啊,我和你談的時候不也是二十幾歲嗎,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……”

有眼淚從他臉上無聲滑下,落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。徐培因失去力氣似的坐下,梁璋和他的距離縮短了,卻還是不敢碰他,只能心焦地看着他落淚,眼讓淚洗得通紅。

“你太過分,太過分了……”培因哥聲音啞得像舊琴弦,他沒有動手擦眼淚,只是坐着,不斷重複那一句話,眼神并沒有焦點。他總是看不清的。

那個人似乎還在喋喋不休,梁璋卻不能在現場叫他住口。

能不能別說了?你沒看到他在哭嗎?你不是追了他一整年嗎,為什麽追到手就不珍惜了呢?七年青春,他為你背井離鄉孤身一人,明明是你控制他、占有他,讓他沒有一個親近的朋友,而他一次次堅定地選擇你、信任你、陪伴你,你怎麽可以對他說那麽過分的話?你怎麽忍心看他流淚?

“你要是這麽說的話,我就把我們的視頻發到你公司好了。”徐培因這樣說,“你不是不說職位沒我高就沒用嗎,那你這個工作不要做了。”這已經是他最傷人的一把劍了,還是開了兩邊刃,連着自己都一起刺傷的。

說出這句話是不是就後悔了?但徐培因實在沒什麽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了,他來北京已經抛下一切了,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由愛情馴化了,他沒有硬殼,因此無法抵擋任何尖銳的穿刺。梁璋統統知道了,那個人怎麽可以假裝不知曉,然後給他這樣致命的傷口?

“培因哥……”梁璋現在多想緊緊抱住哥,告訴他都過去了。但是過不去的,徐培因此生都要伴着這樣的噩夢入睡,要看很多遍自己的錄像脫敏,要陪人抽不喜歡的煙,要關掉燈光,要裝自己不在乎。

他只是覺得醉酒後的培因哥和平時很不同,很可愛,忍不住想多親親。如果他早一點讓培因哥睡覺,夢裏會不會好受一點,沒有這麽痛?

徐培因徹底安靜下來,淚也都流乾了,弓起腰,雙手捂着嘴開始乾嘔。梁璋擔心他要吐,蹲在身旁輕輕摸他的後背。大概生理上的難受讓培因哥無暇顧及外人的觸碰,梁璋順利貼近他,掌心貼着脊骨,感覺他整個身體都因乾嘔而微微抽搐。

“培因哥,我們去衛生間,能起來嗎?”徐培因像是沒聽見,又或者他根本沒力氣回應。好在他不再抗拒梁璋的接觸,梁璋得以攬住他的腰,将人半扶半抱進衛生間。

進了衛生間徐培因便掙開他的手,趴在馬桶上開始嘔吐。他臉埋得低,斷斷續續嘔着,梁璋站在一旁,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捋到一邊。

徐培因本來吃的就不多,很快吐無可吐,幾乎将胃酸嘔出來,整個人軟倒在地板上。梁璋抽好紙巾蹲下來,仔細擦淨他嘴邊的穢物,接好的溫水送到他嘴邊,輕聲說:“培因哥,漱漱口,慢一點。”他一遍遍撫摸着對方發抖的後背,徐培因總算情緒穩定下來,接過他的水,雙手捧着,發出微弱的咕嚕聲,慢慢漱了幾次口,扶着馬桶搖搖晃晃站起來。

梁璋又扶着他回卧室,墊好枕頭讓人靠着。他這時想起自己兜裏有解酒藥,出去又兌了杯溫水,拿回來想給培因哥喝。沒想到他只出去幾分鐘,回來徐培因乾掉的淚又湧出來幾滴,擰得睫毛一簇簇。

“怎麽了?”梁璋已經吓得一點酒氣也沒有了,“哪裏不舒服?”

徐培因搖搖頭,接過他的水和藥吞服了,又揉揉眼睛,啞着嗓子說:“不好意思。”

梁璋明白想培因哥吐完了腦袋應該也清醒一點,回過神了,于是問他:“我是誰啊?”

徐培因眯起眼睛看他,完全看不清的樣子,梁璋趕緊拿了框架眼鏡給他戴上,又把自己領口解開給出一些明示。

盯着鎖骨上那圈牙印,培因哥很快知道了:“是梁璋啊。”他不知怎麽,軟綿綿接了一句,“梁璋可以親的。”原來沒那麽清醒。

梁璋松了口氣,拉住他的手,搖頭:“不親了,你睡吧,我去隔壁睡,你有事叫我。”

他拉住培因哥手時,培因哥便兩手一起牽住他,說過這句話也沒松開。

會不會是舍不得呢?抱着這樣的想法,梁璋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。

有兩分鐘,徐培因輕輕嘆口氣,又講一遍:“不好意思。”他松開手。“好丢人哦,”他擡起臉十分無奈地拉起個笑,“都多大歲數了,還什麽老公不老公,掃貨不掃貨的,真想死了。”培因哥現在醒了大半了,看來只模糊以為自己胡說八道些舊事。

梁璋也不想提剛剛那些,順着他的思路講:“什麽大歲數,很年輕啊。”徐培因只比他大三歲,正是事業黃金上升期,竟然這樣焦慮年齡,真不知道有人向他灌輸什麽。“人的前二十二年不都是在學校裏渾渾噩噩嗎,由自己說了算的日子剛算起,你現在該是十歲,我七歲,我們都很年輕啊。”

“歪理邪說。”但徐培因被他逗笑了,“嘴這麽甜,長輩肯定都很喜歡你吧。”

“是的,比我大的都喜歡我。”梁璋自滿道。

他看徐培因眼睛還是很紅的,于是問:“你眼藥水放在哪裏?滴一點吧。”

“就在抽屜裏。”

梁璋很快拿到眼藥水。“你躺下吧,我給你滴,然後睡覺。”

酒醒大半的徐培因還是很聽話,并不會說什麽調侃或調情的話,順溜溜滑下去,把自己整個埋進床褥,抓住被子邊緣往上拉到胸口,睜着眼睛望他。

梁璋俯下身為他滴眼藥水,兩人靠得極盡,他聲音也輕下來。“徐培因,你喝酒以後第二天會斷片嗎?”

“會有一點吧……斷斷續續這樣,我能記清的。”

“不要記清了,”梁璋滴完兩只眼睛,将手掌覆在徐培因薄薄的眼皮上,指腹輕輕揉了揉他的眼眶,“我喝酒就會斷片,明天應該什麽都記不清……晚安,徐培因。”但他現在還記得剛才的話,培因哥說“梁璋可以親”,所以他親了幾秒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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